好人才的定義

作者:Hands Up 創辦人 洪大倫

通常創業團隊一開始最困擾的議題不是資金,而是人找不齊。創業家很想集合各方好手,但總是不知道人到底在哪裡,然後感嘆自己沒錢請好人才,不然一個創新、優異的絕妙點子馬上就可以橫空出世、威震江湖。

數年前,在當時與朋友合作的公司打算高薪禮聘人才為公司效力,因為提供的薪水還不錯,所以雖然只要一個職缺,但收到100多封應徵信還真不知道怎麼挑。好吧,既然我們從事的是美妝銷售的生意,那找個美女應該也很合理,「門面嘛」我心想;接著,因為我們給的薪水還不差,所以我覺得,那找個學歷高一點的也很合理,「會唸書的總是聰明一點」我心想。

於是在很努力的「挑三揀四」之後,大約過濾了2/3的履歷表,只留下大約30份左右,就請助理打電話一一通知面試時間。

為了不違反就業服務法,所以我還是挑選了幾個男生。不過這行業來應徵的女生通常比男生多一些,因此來的基本上都是帥哥美女,看起來還真是神清氣爽、賞心悅目。最後,我們挑了一個長相清秀,說著一口流利英文,頂著美國某某大學行銷研究所畢業的優秀學歷,還在許多美國大公司實習過的年輕女孩,作為我們的行銷經理,正職資歷時間不長,但看她曾在許多大公司實習的經驗,而且那些公司又跟我們的行業有些關係,我想那應該沒什麼大問題。

結果是,一個星期不到,我就覺得我好像錯了。

不知道是文化不同還是性格的關係,她的表達方式非常直接。我記得她正式上班後第一次開早會,我們要討論母親節促銷檔期的事情,因為我要她事先有所準備,所以開會的時候我可以看到她雙眼閃爍著光芒,似乎急著表現自己的看法。

我無法記得那場會議到底得出什麼具體的結論,我只記得那次會議幾乎是吵架收場,氣氛非常不對,因為她覺得我們請她來就是應該聽她的,同仁的意見她不是聽不進去,而是幾乎沒聽,大家在講的時候她自己默默看著窗外,或低頭寫寫自己的東西,別人說完時我問她意見,她會馬上批評其他同仁的點子太無聊,根本無法吸引消費者,然後就說到她們以前實習的時候有什麼做法,有什麼比較有趣的東西可以玩。

當她吐沫橫飛、批哩啪拉說話的時候,大家幾乎是鴉雀無聲,參與會議的同仁全是女生,雖然沒說什麼,但我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得到女人之間的戰爭就在大家的內心爆發,嘴巴上雖然帶著一點社交禮儀的微笑,但骨子裡已經非常不爽。

不過我看她一點兒也沒有察覺,又或者有察覺但完全忽略大家的反應。

更有趣的是,她的提案說到一半,突然問我關於檔期有多少預算,於是我回答一個數字之後,看她訝異又疑惑的表情,就知道她可能會脫口說出驚人之語,果不其然,沈默三秒鐘之後,她說:「那你們繼續討論妳們的提案好了,我的提案預算高出你說的三倍」,接著她就再也沒有什麼參與的興趣,徒留大家在尷尬的氣氛中結束會議。

會議結束後,我想說找她聊聊,沒想到她比我還主動,跑來找我說是有事情想跟我說。

「嘿,」我沒想到她連個尊稱都沒叫,只叫一聲「嘿」就直接開口了。

「我想我不太適合你們公司,我今天提的促銷方案已經是縮減過的版本,沒想到你們的預算這麼低,這樣我沒辦法做事」

天,我沒辦法想像,這是一個「第一天」上班的同仁,居然這麼說話。

「其實我覺得,問題完全不在於預算高低問題,而是妳的態度。」既然她都直接說了,那我想我也應該把話說清楚。

「態度?我怎麼了嗎?」她一臉不解的問。

「妳還沒設法融入大家,就對其他人的意見批評無聊;當別人說話的時候,我看妳心不在焉,只顧著放空跟低頭寫字。我請妳來當然要做事,但妳連一點基本禮貌都不懂,剛進門只說聲嘿,會議上我說出預算之後,妳還告訴我預算太低,要我們討論其他同仁的方案,妳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表現太高傲嗎?最後,你的預算這麼高,不是我們給不起,而是我們不知道有沒有效。如果無法確保促銷收益高於促銷成本,我們不會冒險去做。這妳是否能保證?」

說完時,她表情一陣青、一陣紅,但隨即回應我說:「恩..我剛進門的時候本來想叫你名字,但因為我忘了你的英文名字,不然我們在國外都直接叫主管名字的。至於剛剛會議上的表現,我們以前開會都是自己主動爭取機會,主動表現,其他同事的看法真的太保守,我沒有批評他們的意思。預算的事情,我的確是沒考慮收入的事,因為我想那應該不是我負責的區塊,我以為你們會另有專人規劃。」

後續言談中,我看她雖然態度稍微軟化,兩人卻也沒什麼交集,也就沒多說什麼,只勸導她幾句,就要她回去重新提一個案子給我,但看她落寞離開辦公室時,當下我就猜測,我們這間小廟要容納這個喝過洋墨水的大和尚恐怕不容易。果然,才做不到一個月,她自己就主動提出辭職,而我也快速准了這個辭呈。

1999年10月,阿里巴巴獲得500萬美元的創投資金,隨即馬雲宣布公司高層只許有MBA學歷的人擔任,同時大量從香港與美國引入這些高階人才,其中不乏來自哈佛、史丹福大學等名校,但時間沒多久,後來有95%的這些高階人才通通離開了阿里巴巴。

馬雲對這些人的評價是:

「基本禮節、專業精神、敬業精神都很糟糕」、
「進入公司好像就是要來管人,來推翻前面大家所做的心血,而不是來做事」、
「動不動就講戰略、講宏觀圖」

最後他做了一個評語:「這種情況,就好比把飛機的引擎裝在拖拉機上,當他們一使力,這拖拉機不止飛不起來,還可能分崩離析、四分五裂。不是他們不優秀,他們的水平很高,是我們的水平還沒有到達這樣的程度,因此他們不適合在這個公司,這些位置。」

是的,當我多年後讀到馬雲這番心得的時候,真的有很深的感觸。

所以,所謂好人才,跟他的外表、學歷、經歷無關,而是他此刻的能力是否與你所需要的一致。小廟養大和尚,養不起也派不上用場,這不是人才的錯,是身為領導者的你找人找錯了。好人才,是能滿足你此時所需,能馬上成為戰力的,才是好人才,而不是名目上有著光環的人。

「優秀的人未必是最適合團隊的人,找到適合的人比找到優秀的人重要」,就是我給許多創業團隊尋覓人才時,最忠實的建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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